人物


何肇婭:只有一個我
 
    “我首先是一個女人,然後才是何肇婭,最後才是別人所定義的攝影師、編織者、首飾設計人。一個真正的女人是為情感而生,我的作品只為詮釋記錄生命過程中最真實最細膩最動人的情感流變與體驗。”何肇婭如是說。
 

我先是一個女人,然後才是何肇婭

    Vivienne Westwood式的朋克蓬蓬頭,突出的視覺衝擊之下噴薄出不流於世俗的叛逆、不甘於平庸的渴望;微微前傾的姿態,將渴求表達、尋求共鳴的內心狀態顯露無疑;緊抿的雙唇、直視的眼神卻又似訴說著:即便無人懂得,我依舊是我,絕不會停止追逐內心深處對生活、對生命、對愛的堅定信仰。

    叛逆與優雅,熾熱與平靜,渴求共鳴與毫不在意能否獲得真正的理解與欣賞……這種種看似矛盾的特質與心理集合在一個人的身上,令人產生無盡的遐想:一個人需要擁有多少故事與獨特豐富的人生體驗,才能如此自然地融合這一切矛盾與悖論。

    一個攝影師、一個編織者、一個首飾設計人……也許是這充滿吸引力的多重身份塑造而成如此多面而又矛盾的人,也許是一個本就如此多面、矛盾的人才能塑造這充滿吸引力的多重身份。也許用她自己的話說,只因她是“一個想成為女人的女人”。真正的女人,是由時光淬煉而成,唯有在這無情之手的雕琢下不斷地修煉、執著地挖掘釋放靈性,才能最終匹配並擁有這個複雜的魅力字眼。
這個“想要成為女人的女人”早已得償所願,這個字眼賦予了她獨特豐富的魅力與靈性,攝影、編織與首設設計,對她而言不過是一個個具象的藝術手段,藉以盡情釋放一切流動的情感與觸動內心的生命體驗。
 
我不是技術派,我是體驗派
 
    早在1988年,何肇婭在上海灘便以一場展覽大獲聲名,就在淮海路電影院下的巴黎咖啡館——一個現代藝術集散地,她將20幅小景攝影與20首詩組合在了一起。這場名為《攝影與詩》的展覽極具爭議,有人說攝影與詩的內容關聯甚小不知所謂,但也有很多人讀懂了何肇婭獨特的組合語言。
 
    當我們再提及這段爭議,何肇婭釋然地解讀道:“事實上,我從沒把內容的聯繫作為攝影與詩的結合標準,我所追求的是意境、情調、氛圍的內在關聯,因此,如果你讀完這首詩,忘記文筆與內容,只留下一種情感的體驗,再看所配的照片,你會從中獲得相似的情感體驗,反之亦然。文字或是攝影都不過是一種外化的手段,我要呈現傳達的是一種流動的、靈動的、令人有所觸動的情感。直到現在,我依舊是通過藝術在真誠地釋放情感,從前期的攝影到編織再到首飾設計,我都不是技術派,我是有感而發的體驗派。”
 
    這場展覽之後,何肇婭經歷了結婚生子,沉澱了整整10年。1997年,她已經40多歲,40歲對任何一個人而言都是里程碑式的階段,這是生理年齡上最後令人眷戀的時光,卻又是心理年齡上一個新生的階段,何肇婭切身地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情感波動,燃起了新的攝影衝動:用鏡頭記錄下能夠觸動她內心的獨致女人韻味。而上海這個被稱為“東方巴黎”的城市,正孕育了一批獨具韻味的女性,何肇婭決定據此完成一組以上海女人為主題的攝影。
 
    什麼樣的美能戰勝時光,綻放至生命的盡頭?恐怕只有巴黎式的優雅。優雅的根源與力量並非來自外在的雕飾、物質的充裕。也許一句地道的玩笑話或多或少地說明了優雅的根源與力量究竟來自哪裡。“在法國,如果要排地位,那麼答案毫無疑問是:女人、孩子、寵物、男人”。事實上,優雅也並非源於這種眾星捧月的地位,而是這種社會的認同與尊重催生而出自我意識的覺醒。這種覺醒使女人戰勝了曾經的種種精神束縛,開啟了自我探尋的過程,通過認識、理解、挖掘、肯定自己,最終無畏地表達自己,從而外在體現出一種生命層面的優雅。優雅近似於一種清醒的認知與從容的淡定,我首先要成為我心目中的我,然後成為獨一無二的我,我追求情感而不乞求情感,我敢於表達特別的自己而無需刻意的認同,也絕不執著於尋求讚賞,我只為真實的自己而存在和生活,毫不慌張也不虛飾,才能時時刻刻展現獨特的優雅。
 
    因此,何肇婭的上海女人拍出了新意。100個令人過目難忘的女人進入了何肇婭的鏡頭,過目難忘的絕不是她們的臉龐和身姿,而是一種觸動內心的神韻,令人忍不住凝視品味欣賞。許多看過《上海女人》攝影展的人都說:這100個女人並不是我們想像中的上海女人。何肇婭不是在詮釋現實意義上的上海女人,而是在呈現她所認同的女性韻味與生命狀態。選擇上海也許只是因為這是個開放而又相容並蓄的城市,它給女性提供了自我意識覺醒的空間與可能,孕育了一批她心目之中的獨致女性。
 
    何肇婭自己為我們解讀了她的照片:“首先,我選擇黑白影像,消除視覺上的一切干擾,著意於突出內在的情感與氛圍。人物的形象不是我關注的重點,就以這張最具代表性的無臉照來說,事實上我選擇的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女性,但是我卻放棄讓她的臉部出鏡,因為她並不是專業模特,這樣的處理打消了她的緊張和局促,她完全釋放了真實的自己,也許這個自己會令她感到吃驚,因為太優雅了。其他我所拍的上海女人也有各種優雅的呈現,但是這張照片最貼合我所理解的優雅,它既非一種裝扮,也不是一種神態,甚至可以說毫不拘於舉止之間的動態呈現,它是一種生命狀態,當內心無所憂懼非常平靜時,才會不自覺的釋放而出。這張照片的感染力很強,我相信誰都能感受到一種平靜、安然、自適,這感染力不是我拍出來的,而是由人物內心的情感狀態傳達而出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這種細膩的情感流變,產生了共鳴的體驗,我相信觀眾也是這麼覺得的,我始終認為藝術的共鳴源於一種情感的共鳴,所以歸根究底我不是一個攝影者,我是一個更近于觀眾的體驗者,也許許多人會覺得我的照片並沒有特別之處,其實我從沒想過用技術呈現特別,我所希冀的特別是觀者能用最平靜的心態看我的照片,捕捉裡面一絲一絲並不驚天動地美輪美奐但卻真實細膩的情感。”
 
    《攝影與詩》、《上海女人》、《女人與花》,這一組組攝影作品對於何肇婭的意義,更多的是令她自己收穫了更豐富的人生體驗,在她而言,這已足夠。
 
不是飾品,是一種凝固的感動
 
    “謹以藝術的真誠,獻給每一個想成為女人的女人”。——翻開一本由何肇婭親自設計並完成製作的首飾印冊,末頁上寫著這排小字,語氣平淡卻又觸動心弦。
 
    在她做首飾之前,她也進行過編織,有人說她的編織作品50年難得一見,而這50年難得一見的作品,卻是毫無章法的顛覆之作。她的理念特別:不預先構想,不畫草圖,只在心緒波動時,拿起織針完成具象的呈現,一件作品不到最後一刻完全不能預想可能的模樣。一旦作品完成,總會令人產生一種費解與嚮往,編織品好像正在渴求一份溫柔的纏繞。
 
    真實的情感傾注,使織品不再是一件裝飾意義上的物品,成為了一種凝固的感動,吸引著與它親密接觸的人。“我愛上的不是你,我愛上的也許只是愛你的感覺”。你若愛上何肇婭的織品,一定會有一樣的感概,吸引你的不是織品本身,而是引你共鳴的流動情感。
 
    這之後,何肇婭又做起了首飾,從設計到製作依舊是她一人完成,作品保持了一貫的創作風格,沒有草圖預設,將各種衝突的材質進行混合最終呈現令人驚奇的平衡設計。何肇婭說:“我製作的首飾都是混合材質的複雜體,有獨一的美,正如這世間的女人一樣,每一個都絕無相似,我希望每一件獨一的首飾都能和獨一的女人相遇,獲得共鳴。
 
    這就是何肇婭,她將矛盾融合在性格之中,呈現在藝術之中,在矛盾中尋找平衡,只為創造形形色色的獨一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