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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友小說閒話:情愛的風景

文/胡新亮

《逆緣》《殺機》《功虧一簣》《棄情》《狩獵》是《良友》畫報海外版第1到5期刊載的短篇小說作品,它們的故事或發生在中國的大陸,或演繹於香港,或發生在城市,或移向鄉村,但終究以城市為據點,以情愛風俗志的筆法,描摹其中亦悲亦喜的聚散離合、人情世故,那是圍繞著城市的情愛風景。

《逆緣》的故事發生在一艘遊艇上一群消遣度日的男男女女中間,他們漂浮在大海上,似乎能夠拋開城市的煩惱,獲得短暫地離開城市的機會,並且“預備把心靈身體都交給大自然”。然而,回歸自然的宏願並不容易實現,人的身旁總有是非。當梁新斟好一杯“毡”酒,準備好好地享受一番看來是特別愜意的日光浴的時候,一位少婦的笑聲傳入了他的耳朵。這激發了梁新去解讀一個女人的衝動,那是一種情愛的方式,一種男人和女人之間調情的方式,因為,僅僅是這笑聲,便令梁新感覺到有著“它的世故”。

這世故,梁新此時還全然不知,它成為小說富有戲劇性的結局,只是,所謂的世故,實在可以理解為風塵。少婦名叫蒂麗莎,她主動接近梁新,她的出場,迎合了世俗讀者的興味:“那少婦跨出艙來,不知在何時她已換上了兩截的游泳衫,細膩的肌膚,中等身材,尤其是兩條修長的腿,幫助了她不少的窈窕。”蒂麗莎的外形符合於情愛的觀感,是一個十足的美人兒。她邁著貓步,像是在進行選美表演似的,坐到梁新的身邊。梁新頓時認為她是“一個飽滿勻稱的少婦”。

一番調情,少婦丰姿的展現,足以令梁新想入非非,這段甲板上的豔遇,就好像是專為梁新準備的似的。蒂麗莎“懶洋洋地仰臥下來,她的手肘觸著他的手臂,他不便縮回,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調劑靜默下來的空氣”,蒂麗莎的主動令梁新有些無所適從,但是,信號已經是很明確了,這的確是一次豔遇。

小說的作者爲了表現蒂麗莎那種少婦的執拗,安排了一段英雄救美的情節:執意下水的蒂麗莎被水母蟄傷,梁新奮而營救。當梁新將蒂麗莎抱上船來時,肌膚的親近更進一步,於是,由情欲而生愛欲,他們二人在一個短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段輝煌的戀愛事蹟”。

陡然而至的愛,梁新還是有所顧慮,他覺得對蒂麗莎,他的愛念是有的,而愛的成份卻沒有。從龍太太的口中,讀者知道了蒂麗莎的身世,她由上海而到香港定居,原本的家道不錯,後來還是中落了,更重要的是她結了婚又離了婚。時代的變遷和個人的命運起伏在此處得到關聯,只是作者處理地十分隱晦。

龍太太雖然認為蒂麗莎工於心計,卻也很有意撮合這一對表面看來若有情意的鴛鴦。梁新也心有此意,一次,梁新趁著夜色向蒂麗莎求愛,得到的卻是蒂麗莎的拒絕。這令梁新傷神不已,他實在摸不透這個女人——她自有風騷,卻又正經八百,對梁新的示愛無動於衷。龍太太借口生日小聚,將梁新和蒂麗莎再次邀集一處,聚會結束,梁新送蒂麗莎回家,這一次的久別,竟生起了情愛深化的效果。他們擁抱接吻,享受著男歡女愛所有的一切,而後。蒂麗莎來到了梁新家的客廳,不意看到了客廳裡懸掛的一幅油畫,不禁一怔——畫面上就是梁新的父親。

趁著梁新上樓換衣服的當兒,蒂麗莎不辭而別,她沒有再回到梁新的身邊,一場戀愛的事蹟至此戛然而止。梁新不明所以,他等到的是一封信,此時的蒂麗莎已經遠赴日本,而她也正是梁新父親,那個客廳中油畫中主人公的情婦。

作為《良友》畫報海外版創刊號推出的風俗小說,它遭到了畫報讀者的抱怨,認為它的品格既與《良友》畫報一貫的風格不符,且不是名家的作品。只是這一篇小說,講述的是1949家國巨變之後,定居香港的上海移民的情事,他們不僅經受了時空變遷,也經受了家事和隱私的困擾。小說中的男人和女人對情愛的認知和抉擇,在現在看來,也的確是一份苦澀的文學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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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周言